如果女儿因为弟弟拿走自己的东西而生气,你准备怎样回应?先问东西是谁的、发生了什么,还是先提醒她:“姐姐要懂事,让一让。”一句话过去,东西可能交出去了,争执也安静了。但孩子原本想说的“没有经过我同意”,还没有得到回答。
先看事情,再看态度
大人希望孩子有礼貌、懂得分享,这些期待本身可以理解。问题出在争执被怎样处理:物品的归属、借用前是否征得同意,都能讨论;一旦把“你是女孩”“你是姐姐”放在前面,讨论就可能变成对某个身份的要求。孩子尚未说明经过,便已经被分配了退让的责任。
10 月 11 日是联合国设立的国际女童日。把视线放回家里,有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值得父母留意:女孩表达不满时,家人听到的是一件需要处理的事,还是一个需要纠正的态度?关心女孩的成长,可以从一次家里的争执开始。
同样是“不高兴”,有的孩子可以直接说东西被拿走了,有的孩子要先证明自己没有小气、没有顶嘴。后者为了说清事情,还得先解释为什么自己有资格生气。谈话越过了原来的问题,家人接下来只围绕音量、脸色、语气打转。
这时候,安静下来不一定说明双方已经达成一致。孩子可能接受了解释,也可能觉得继续说下去只会招来更多批评。父母要判断是哪一种,就需要回到原来的事情,听见孩子怎样理解它,不能只凭房间里终于没有争吵来下结论。
要求孩子对行为负责,应当讲清具体行为。打人要停止,辱骂要制止,借用东西要征求同意。这些规则对兄弟姐妹都适用。把规则换成“女孩不要这样”,孩子会很难分辨:到底是这件事做得不合适,还是自己的不满本来就不该出现?
家里怎样教孩子表达不满
发展心理学中的“情绪社会化”,关注孩子怎样在家庭互动中学习理解和表达情绪。研究者南希·艾森伯格等人在 1998 年的《父母对情绪的社会化》中讨论了父母的回应、情绪谈话和自身表达。这给日常相处提供了一个观察角度:父母每次如何处理孩子的感受,都在传递关于情绪的规则。
把这个角度放到前面的物品争执里,就能看到两种不同的谈话方向。只纠正“别生气”,事情本身容易被略过;先询问“是谁拿的、有没有问过”,孩子的不满就有机会被说清,随后也能讨论表达方式。父母仍然可以不同意孩子的要求,讨论却不必从否认感受开始。
情绪被听见,不等于所有要求都要满足。孩子想独占家里公共的玩具,可以说出不高兴,家人也可以坚持共同使用的规则。感受说明孩子此刻在意什么;规则说明接下来能做什么。两者分开,父母才能既听见孩子,也保持必要的边界。
塔拉·查普林与阿米莉亚·阿尔道在 2013 年关于儿童情绪表达的元分析中提醒,情绪表达的性别差异会随年龄、互动对象和情境而变化。这类研究不能用来给眼前的孩子定性。不能因为她是女孩,就预设她更敏感、应该更温柔,或者一定会把生气憋回去。
父母更有用的观察对象,是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。女儿不同意安排时,大人是否立即说她任性?儿子同样不愿意时,家人又怎么回应?如果两个孩子做了相近的事,可以比较两次回应的理由,看看规则是否一致。家庭不需要为了男女差异贴标签,需要把自己的理由说清楚。
把一次争执谈具体
先问清经过,再处理争执,可以落实成三个动作。
- 先让孩子说完发生了什么。询问东西是否属于她、对方是否征求同意,不急着评价她的性格。孩子正在哭时,可以等她缓下来再说;不强迫她立刻组织一段让大人满意的说明。
- 把感受和行为分别回应。可以理解物品被拿走后的不满,同时要求停止推搡、辱骂。说明哪一种行为要改变,也给一种能够表达同样意思的说法,例如直接提出“借之前请先问我”。
- 按事情本身商量办法。个人物品由主人决定是否出借,共用物品协商轮流使用,已经答应的安排讨论怎样履行。不要把“姐姐总要让”当作所有争执的默认答案。
这套顺序同样适用于父母自己。大人正赶时间、心里烦躁,可能先说了重话。稍后可以回到具体事件,说明刚才哪里处理得仓促,再重新听孩子说。承认一次回应不妥,不必把自己评价成失败的父母;孩子也不需要承担安慰大人的任务。
如果女儿当下不想继续谈,可以先给出一个具体的再谈时间。让她选择口头说明,或把想说的写下来。尊重暂时不开口,不等于无限期把问题放着;约好稍后再问,也比追着要求“马上说清楚”更容易执行。
今晚不必检验孩子是不是足够懂事。可以回想最近一次她说“不愿意”:家人问清了事情,还是只提醒她要让一让?
她的不同意见,也值得听完。

